参章 新契机（11） (第1/1页)

    参章新契机

    一片灯海之中，波音七三七降落在Ｔ市的空港，像个二等公民似的，被塔台赶到最角落的闸口处停靠。

    我步出闸门之後，放缓步伐，默默走在旅客们的後方，相对於行sE匆匆的人们，我实在没有甚麽值得走快的理由。

    走出机场大厅，我见到了暌违已久的Ｔ市，万千灯火迎面而来，那种感觉，熟悉中又带着点陌生，彷佛在梦中见过这场景似的。

    我在Ｔ市住了许多年，从成年以後一直住到现在，对Ｔ市，我始终难以生出一种家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奔波，绝少有机会在此地久留的缘故吧？

    我家在Ｔ市有一幢房产，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也该是我家在东亚的最後一幢房产。

    多年前几场变故後，我家的地位已经大不如昨了，由於财务困窘，这几年家产便卖得相当厉害，前几年我和我姑姑大吵一架，从此就再没进过家门口一步。

    其实我了解姑姑的难处，身为一家之长，有许多重担都落在她身上，只是眼看祖业日渐凋零，我实在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离开，或者只是一种逃避吧？

    我在机场取了轿车，由高速路驶进市区，我沿着环城河道一路往南开：河滨公园，斜张大桥，一切景致都依稀眼熟，但我却提不起一丝兴致与它们话旧。

    穿过市区後，我驶上了一条联外道路，路上的车流量逐渐减少，我的车一头扎进一片深秋中的白杨木，不到二十分钟，我已驶到了我的住所。

    我的住所是一栋洋楼，位在Ｔ市近郊，当初选址时特别考虑过，盖在几片农业用地之间，因此环境非常清幽──大半年的闲置下，房子已从清幽转成了荒凉。

    所幸车库外的铁门还未生锈，否则这辆雪佛兰，就得在屋外再吹一夜冷风了。

    我将车停定，在洋楼周边绕了一匝，庭院里的杂草几乎b我还高，满地都是落叶，不过房子本身倒没有甚麽损坏，和我离家时差不多。

    洋楼的大门巍峨如昔，是我父亲最锺Ai的希腊范式，石柱白得像两支日光灯管，以多立克式造型撑起门廊的穹隆。美中不足的是，石柱间结满了大片蜘蛛网，蜘蛛网上蝇屍密布，构成了一幅绝不令人愉快的画面。

    我拨开几张特别碍眼的蜘蛛网，推门进屋，屋子里的空气r0u混着一GU霉味，ShSh冷冷的，和墓x里真有几分神似。

    这种气味对我并不陌生，这是一种回家的味道。

    我将大背包扔进沙发，走入卧房，躺在那张最熟悉的弹簧床垫上，我疲惫得像座石膏像，还来不及脱去衣K，一下就进入沈沈的梦乡中了。

    这一觉睡得分外深沈，让我几乎忘了中美洲的失败。

    当yAn光斜S入窗时，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像重新活过一遍似的，浑身充满朝气。

    我在枕头里多停留了片刻，直到yAn光耀入我的眼，我才满足的起身。

    我在屋子里转了转，发现这间屋子已经失去了起码的生活机能──没水没电，也没瓦斯──大概是市政府对我的缴费状况有点想法？

    其实这跟在中美洲也差不多，至少这里没有蟒蛇。

    我喝了两口水壶，在浴室里简单的梳洗一下，抬头看了看镜里的人──头发稍微乱了点，胡子刮一刮应该会更好。

    走出浴室，yAn光从侧窗外洒进地板，我走近穿廊，看着穿廊尾端的一副油画，直立式h铜边框，足有五十号大小，画作的sE泽Y暗而浓郁，以林布兰氏的风格，g勒出画中人俊伟的仪表。

    画中人侧着身子望我，带着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站立时挺拔而又自然，流露出一GU无人能及的自信心。

    这人就是当代最伟大的冒险家之一：方海天，也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方家几代以来最杰出的人物，七年前为了追寻传说中的珍宝──雅典娜之泪──消失在欧亚大陆之间。

    两年以後，我大伯为了援救一支多国国际探险队，Si在几内亚依索河谷的暴风雨中。

    这两件事对我们方家有着无可估量的打击，甚而业界里一致认为，我们家从此将一蹶不振。到目前为止，好像被他们不幸言中了，但有一天我会证明他们错了。

    总有一天我会。

    我走到屋外，看见了树林中掩映的晨光，我在门廊前换上轻便的胶鞋，来到大片林荫间。林荫间的平旦之气，在清新中带点微凉，我忍不住深深x1了一口，呼，美好得难以想像。

    我心血来cHa0，在树荫下松了松筋骨，双拳一错，力贯肩臂的打出一趟拳来。

    身为冒险从业人员，格斗技是我们求生的本钱，我们方家秉持着东方优良的传统，对武技向来重视。在我的长辈里，有好几位武术方面的大行家，我在他们从小的调教下，早练就了一身武艺。

    瞬息我连换几路拳法，时而长拳破壁，时而螳螂崩步，时而连环短打，时而少林合战。叶影在土地上横斜，我的拳势也在叶影之间展开，脚下步履如风，扫起了地上无数落叶。

    几路拳打得我全身烘暖，一时起兴，我拔腿蹬上树g，在漫天落下的叶影之中，跃起连抓，落地後一摊双手，左右各有十几来片树叶──还算不坏。

    我扔去落叶，将呼x1调匀，JiNg神奕奕的回到洋房的庭院大门边。

    昨天回来太晚了，没怎麽注意大门的情况，这时却看见门口的信箱都快满出来了，白口铁几乎鼓成球状？打开信箱背门，一叠信竟用喷的出来，真不知道最後几封信是怎麽塞进去的？

    我捡起好几封信，将箱子里的信也都拿出来，走回大屋时，扔掉了绝大多数的广告传单，躺在沙发里翻看。

    其中值得一提的不多，大多是些水费电费的帐单，其中两封信特别有意思，前一封来自外埠，後一封来自市内，都是那种看了会让人哭笑不得的「恐吓信」。

    前一封的属名是「雅利安血统净化联盟」，他们警告我不得进行一项关於印欧种族起源的考察活动──这是我去年在「亚欧考古学会」上的提案，能证明这个世界上并无所谓的纯粹血统──否则将要炸飞我家。

    信中充满「h猴子」以及「卑劣的有sE人种」等歧视X字眼。

    另一封来自某家律师事务所，提醒我银行的贷款已经逾期，要我尽速偿贷，否则将扣押我的房产云云。

    两封信的内容天差地远，来源也各不相同，巧得是两方都想对付我的房子：最好他们一边先扣押後，另一边再炸飞，对我b较有利。

    我把这两封信扔向茶几，拿起另一封信来，见到属名後我JiNg神一振──那是我「经纪人」的来信。

    很奇怪吗，冒险家也有经纪人？

    这其实相当合理，大凡一个行业的供需复杂化以後，各种中介管道就会应运而生，就像演员需要经纪公司协助那样，冒险家也要有人帮忙对外的。

    这是一个供需失衡的年代，尤其在我们这一行，可供发掘的珍宝只会越来越少，有一个好的经纪人，往往能增加我们的就职机会。我在去年有一项联合探险行动，在印度的旁遮普省，就是我的经纪人帮忙促成的。

    我的经纪人名叫杰森，长得虽然高大凶恶，但却没有戴着面具扛电锯的习惯。

    事实上他也是一位业界中的闻人，在圈子里曾经一度相当活跃，与我父亲算是同期人物。直到十多年前，他跛了一只右脚，才从第一线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