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绵豆沙 (第2/2页)

忆，现在，被她偷偷塞进他的便当里，让他在职校后院、在几个机车少年叽叽喳喳的中午，悄悄吃到了她的“思乡”。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想：

    ——下次见到她，要认真跟她说一句：

    “好吃到爆炸。”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

    “我会跟你去看雪的。”

    五个少年围着各自的午餐，吃着吃着话题就跑偏了。

    一开始是阿良在那边学教官走路，腰杆硬得跟被竹竿捅着一样，一脚一脚大步跨：“同——学——们——”

    阿顺立刻接梗，捏着嗓子学校长：“我们这个学校呢——纪律是最重——要——的——”

    几个笑成一团，米粉喷得差点糊到人脸上。

    “你们不知道哦，”阿豪嘴巴里还塞着半颗rou羹，眼睛却贼兮兮地亮了起来，“上次我在办公室外面倒垃圾，有看到我们教官跟校长吵架欸。”

    “吵什么？”阿良最八卦，“吵谁的头发比较油吗？”

    “吵谁比较凶啊。”阿豪啧了一声，“教官说‘学生看到我都会怕’，校长说‘看到我才会紧张补作业’，两个在那边比谁比较可怕，结果外面学生经过，看到两个一起出现，直接绕路。”

    一群人笑翻。

    笑完八卦教官，话题很自然飘到熟人身上。

    “说到可怕——静蓉姐才可怕吧，”阿顺戳了戳阿彬的便当，“谁敢在她面前找阿彬麻烦，直接被烤成烧酒螺欸。”

    “对对对，”阿良立刻补刀，“霸道强制爱了解一下。会烤鱿鱼的学姐X会修车的宅男学弟，超有画面。”

    阿豪夸张地捧心：“爱要大声说出来——静蓉姐那天还说‘你们谁敢笑阿彬，我把你们的车轮全部放气’——”

    阿彬脸刷地红了，低头继续扒米粉：“你们可不可以，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

    “喂，你害羞个屁。”阿良笑他，“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哦？你一看到静蓉姐，连吃东西都会吃比较慢欸。”

    “人家帮你挡教官，你至少要请她喝个仙人掌汁吧。”阿顺补刀。

    一圈打闹下来，从教官、校长，聊到静蓉、聊到夜市，再顺带吐槽一下隔壁职校那个把头发抓成日系刺猬头还自以为是偶像的学长。

    话绕了一大圈，谁都没提到“苹果mama小食堂”那位常来职校门口递便当的女孩。

    ——文青蒹。

    她最近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是上学前在门口递个早餐，有时候是中午来送便当，有时候是放学在人行道边等他打工完一起走。重高的女生制服从远远看过来，跟他们这群职校机车少年，怎么看都像两条平行线。

    偏偏，她每次来找骏翰，态度都乖得不得了。

    “骏翰，这个给你吃，麻烦你了。”

    “许同学，那就拜托你路上小心一点。”

    “您记得晚上来店里哦，辛苦你了。”

    简直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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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完计程车，对司机说的那句：“师傅您路上小心。”

    礼貌、客气、尊重，到过头。

    后院里，笑声一阵阵，几个少年互相取笑，不时拿谁和谁乱配对。

    “我跟你讲，隔壁班那个谁，最近每天去福利社买酸梅，肯定是喜欢卖酸梅那个姑娘。”

    “屁啦，他应该是喜欢酸梅本身。”

    “我看是喜欢人家胸部本身。”

    又是一阵哄笑。

    骏翰一边啃便当，一边听。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偶尔跟着笑两声，心思却有点飘。

    ——怎么讲来讲去，都是别人的事。

    明明最近重高的女生穿便服来门口递便当的八卦，应该算蛮大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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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她已经来得这么频繁，连教官都看过几回了。

    按理说，这种东西，阿豪那张烂嘴不可能不知道。

    阿良那种喜欢乱配CP的性格，也不可能不瞎起哄。

    但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是绕着他旁边转圈，就是不落到他头上。

    好像——

    他和她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有火花”的八卦。

    他用筷子慢慢拨了拨便当里的饭，嘴角其实还带着一点笑，可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堵。

    不是生气。

    也不是期待谁一定要讲出“欸你们是不是在交往”这种话。

    更像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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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能被看出来有什么故事，轮到他的时候，却像空气。

    他明明是这群人里最容易被贴标签的那个——“马公职高校霸”、“拳头硬”、“下体也硬”、“野狼125”。

    大家提起他，一向都是一堆标签可以笑。

    可是，到了“谁喜欢谁”这种话题上，大家却像心照不宣地自动略过他和青蒹，仿佛那一切只是“大陆来的漂亮女生对一个做事可靠的大男生表示感谢”的普通桥段。

    一点风声都没有。

    把她悄悄来送早餐，解释成“她家店的宣传顺便”；

    把她来送便当，当成“老板娘拜托女儿帮忙转交员工餐”；

    就连她在门口等他，一起走回店里，眼睛里淌出来的那点柔软，都被外人自动归类到“重高乖学生对帮忙打工的学生仔礼貌尊重”。

    礼貌到像计程车乘客对司机说“麻烦你了、谢谢、您慢走”。

    “喂，骏翰。”阿良突然伸筷子来戳他，“你今天怎么吃这么慢？不会是昨晚又撸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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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痴喔。”骏翰抬手挡了一下，照理说应该顺势反击一拳，可这次只是象征性拍了他一下。

    “你从刚刚就滑手机一样滑脑袋，在想什么？”阿顺凑过来，“不会也是恋爱了吧？”

    阿豪立刻接话：“看他这样，恋爱对象大概是野狼125吧——‘我最爱的，只有我的车。’”

    一片笑声。

    骏翰“啧”了一声，把最后一颗雪绵豆沙塞进口里，懒得解释什么。

    嘴里是软软甜甜的豆沙，外层那点像雪一样的细腻糖衣，化得他舌头发麻，心里却酸酸的——有点闷，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别人眼里，他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不是。

    那一点点被她看见、被她抱住、被她亲吻、被她塞雪绵豆沙进便当里的秘密，全都只存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

    别人甚至懒得拿来当笑话讲。

    想到这里，他低头扒最后两口饭，筷子“啪”地一声合上，抬头露出那张熟悉的、吊儿郎当又有点凶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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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啦？吃完就去打球，不要在那边讲垃圾话。”

    “哇——马公校霸发话了欸。”阿豪起哄。

    “走啦走啦，”阿良站起来，“不然他又要用拳头教育我们。”

    一圈人闹闹吵吵地站起来，把便当往塑料袋里一丢，朝球场方向跑去。

    只有骏翰，走在最后面，手揣在裤兜里，指尖下意识捏了捏那个装着电影票的钱包。

    他忽然有点倔，心里闷闷地想：

    ——没关系。

    等电影那天，让他们全部闭嘴。

    我要让全马公街头都知道，她是跟我一起走进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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