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绵豆沙 (第1/2页)

    他一路骑得有点心不在焉。

    钱包里那两张电影票像是烫手山芋，又像是幸运符，一想到要拿出来给她看，他整颗心就跟机车引擎一起乱轰。风从脸侧刮过去，他却一点也没凉下来——满脑子都是青蒹听到“我买了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车一拐进职校那条巷子，他本来只是下意识减速，结果远远就看到校门口那根旧电线杆旁——有人在冲他挥手。

    是她。

    青蒹背着书包，穿着重高的制服，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晃，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便当袋。她看见那台野狼125转进来，整张脸亮起来似的，眼睛弯弯的，对着他笑得一脸理所当然，像是：

    ——你终于来了呀，我等你很久了。

    骏翰心口“咚”一下，车子差点就熄火。

    他把车停在门口，安全帽一掀，还未来得及讲他排练了一路的那句——

    “我去买了《蓝色大门》的票，我们可以一起看。”

    青蒹已经先一步把便当袋往他怀里一塞，笑眯眯地说：

    “给你的。今天是芋头大赏。里面有mama炸的咸蛋黄芋角——中间有rou汁rou馅的那种，还有皮蛋蒸饺，跟昨天答应过你的虎皮糖心蛋。”

    她眨眨眼：“骏翰今天中午，可以一次吃到四种蛋的做法哦！”

    “这不才三种吗？”他脱口而出。

    “你打开就知道第四种是什么咯。”她笑，卖了个关子。

    便当不重，但被她这么一说，骏翰觉得自己手上拎的是什么珍宝。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方形的便当盒，又抬头看她，心里一阵软，一阵热。

    “……谢谢。”他说得很轻，又很实在。

    那句“谢谢”刚落下，他像是忽然鼓起了什么勇气，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怀里搂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抱太久——怕把她吓到，更怕有人看见。但他臂弯一收，把她的肩膀稳稳裹在胸口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补满了电。

    他俯下头，在她耳边闷闷地说了一句：“电影票买了。”

    青蒹愣了一下，抬起脸，眼睛睁大：“你真的去买了？怎么能让你破费啊——”

    “不会拿去乱用的。”他赶忙摇头，眼神躲躲闪闪，又硬生生逼自己看向她，“我就是……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看。”

    他那句“很想”，尾音有点发紧，像是带着小心的祈求——

    拜托你答应我，拜托你不要说“不要紧啦、下次再说”。

    青蒹看着他，有那么一瞬，心底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明明那么穷，要打工，要被父亲搜身抢钱，可他还是拿出这笔对他来说不轻的花费，只为了——跟她在昏暗的戏院里坐在一起，看一部青春片。

    “那……”她眨了眨眼，笑意一点点浮上来，“那我就只好牺牲一下，陪你去看啰。”

    她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眼尾弯得像一小弯月亮。

    上学的钟声远远响起，校园里有人开始喊“要迟到了啦”。她连忙后退一步，朝他挥了挥手：“快进去了！不然你的教官又要骂你。”

    “嗯。”他攥了攥便当袋，心还悬在她那声“陪你去看”上面。

    临走前，他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刚好回头，两个人在职校门口隔着几步路，笨拙又甜蜜地招手告别。

    中午，五个机车少年和往常一样在职校后面的空地上围成一圈，盘腿坐在水泥地上，膝盖当餐桌。塑料袋、便当盒、纸杯饮料一字摊开。

    “哇——今天有rou羹！”

    “闭嘴，你每次看到rou羹都这样叫。”

    “阿良你带的是什么？闻起来怪怪的——”

    一堆废话叽叽喳喳。

    骏翰把便当袋放在腿上，拆开封口。浅色的布包被解开，露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制便当盒。他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像是拆什么重要礼物一样，把盖子掀开。

    一瞬间，香气扑出来。

    上面一层，是酥炸得金黄的咸蛋黄芋角——外面裹着细细的金丝，酥皮脆得几乎反光，咬开后中间包着紫绵绵的芋头泥，再往里，是微咸的咸蛋黄和多汁rou馅。靠边一排，是白里透着黑的皮蛋蒸饺，饺皮半透明，露出皮蛋块和馅料的轮廓，软软鼓鼓的。另一角，是炸得起泡的虎皮糖心蛋，外层炸得焦香，蛋白表面皱起蜂窝般的纹路，切开的断面露出内部柔软未全熟的蛋黄，一压就要流出来。

    在这些颜色之间，躺着几颗小小的、圆圆的东西——外层裹着细细一层粉，白白软软的，个头不大，就像缩小版的白馒头。

    “你吃什么这么香啊？”阿豪已经把自己的便当扒掉半盒，眼神却飘过来了，“哇靠——咸蛋黄芋角欸！”

    “那个虎皮蛋也太犯规了吧。”阿顺伸长了脖子。

    骏翰没插嘴，他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便当里那几颗“白白圆圆的小团子”上。

    他先夹了一颗芋角，咬下去，咸蛋黄、芋泥、rou馅在嘴里一爆，香得他眼睛都眯起来：“……好吃到靠北。”

    “分一点来吃啦靠北。”阿豪已经筷子伸过来。

    几个人闹作一团，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夹起一颗白团子——那东西被炸过或冷藏过以后又回温，外层有一层薄薄的糖粉，轻轻一夹就微微塌陷。

    他放到嘴里。

    入口的瞬间——

    外层是微凉、极细极软的“雪”，一抿就化开，几乎不用咬，像绵云一样在舌面散掉。紧接着，里面慢慢渗出一股细腻甜润的豆沙味，甜而不腻，还带着一点点凉意，和外面的粉糖混在一起，整个口腔像被一场柔软的雪悄悄覆盖。

    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空中。

    “欸，你吃到什么，表情那么犯规？”阿良嚼着rou羹，含糊不清地问。

    “是甜的吗？还是咸的？”阿顺八卦。

    “像什么？”阿豪追问，“你描述一下。”

    骏翰慢吞吞地吞下去，又夹起第二颗，眼神有点恍惚：“……不知道叫什么。”

    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里面是豆沙馅的。”

    豆沙。软软的，甜甜的，入口即化。像雪一样的口感，又甜又轻。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啪”的一下，闪过昨晚那一幕——

    榻榻米上，青蒹抱着他说：

    “雪绵豆沙啊……你想象一下，像冰一样凉，又像棉花糖那样绵，里面包着细细的豆沙。外面撒一点糖粉，一口咬下去，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甜的，像把冬天含进嘴里。”

    他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半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手里这颗，小小的、圆圆的、外面裹着糖粉、里面是豆沙的点心——

    冷里带绵，绵里带甜。

    这不就是——

    雪绵豆沙？

    骏翰突然红了耳根，低头咬住第三颗团子，嘴角忍不住一点一点翘起来。

    四个兄弟都看他看傻了。

    “你到底在吃什么啦？”

    “笑成这样是怎样？”

    “里面有酒吗？”

    他把剩下的那颗小团子护得死紧，像护着什么秘密。

    “没有。”他闷声说，语气里却压不住一点轻快，“就……豆沙球。”

    他没把“雪绵豆沙”的名字说出来。

    那是她的老家、她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