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这世界，没有谁能为谁永远在原地等待 (第1/4页)

    写在章前

    明信片

    蓝sE阿奕：

    飞机起飞了，我正从荷兰飞往埃及。从机舱望下去，阿姆斯特丹的海闪闪发亮，跟屏东外婆家的海一样蓝。

    可惜我的心情没有一丝兴奋，只是淡淡地感伤着，像机舱外那片闪闪发亮却彷佛忧郁的海洋蓝。你没说再见的电话，让我感伤。

    这样也好。我告诉自己。这世界，没有谁能为谁永远在原地等待。

    我们会不停地改变，像沿路变换的风景，我知道。

    只是感伤而已。希望你一切都好。

    下一站，我在埃及。

    陈琳

    第六章

    古夫Khufu金字塔座落於吉萨西缘的沙漠高原带，是吉萨金字塔群中最大的金字塔。

    塔高146公尺，塔基每面宽230公尺，绕塔一圈约一公里，面积近乎五公顷，由230万块巨石堆砌而成……旅游指南如此介绍。

    相当於数十层楼高的金字塔映入眼，我仰头，不由得感觉自己渺小。

    古埃及人相信灵魂不灭，笃信人Si後灵魂会再回来。因为这样的信仰，他们建造出一座又一座金字塔，为的是等待那些脱离r0U身的灵魂回来。

    要多坚定强烈的相信，才能促使那麽多人协力造出巨型金字塔？

    阿奕曾经告诉我，相信是仅次於Ai的美好力量。唯有单纯相信，才有希望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阿奕还说过……

    我的心泛出疼，禁不住想起离开荷兰前，阿奕挂我电话，连一声再见都不愿出口。登机前，我不断告诉自己，也许我们这样才是最好的。

    飞往埃及的客机上，我更是一次次在心底如此反覆，试图说服自己。

    但人往往是，越想说服，越是说服不了自己。

    我仍清楚记得，我十五岁那年3月23号，外公心脏病发住进加护病房。医生开病危通知，外婆拿着病危通知的手不停颤抖，在加护病房外哭泣。

    我站在一旁看着外婆，也发颤却流不出泪，更不知该说什麽话安慰外婆。

    那天下着大雨，在雄中读高二的阿奕赶来医院，浑身Sh透。

    「我中午打电话回家，mama告诉我外公住加护病房。」当时阿奕一身Sh跑进医院，他喘着气担忧望我。

    「你没上课吗？」我很讶异他会来医院。

    「请半天假。」阿奕m0m0我的头，走向外婆，自然且亲昵地抱住外婆颤抖的身T，「阿嬷，阿公一定会好起来。」

    外婆靠着阿奕，彷佛他是唯一的依靠。

    阿奕拿走外婆手上的病危通知，收进他的制服口袋，一边轻拍外婆的背，他说的话不多，但他的拥抱发散岀充沛的安慰，外婆的眼泪缓慢地减少。

    「阿嬷，你回去休息好不好？我跟琳在这边等。阿公一醒，我马上打电话跟你说。如果大家都在这里，等阿公醒了，谁煮好吃的东西给阿公吃？」

    外婆像是想说不，但一会儿挣扎後，外婆竟开口说：

    「阿公醒了，要马上打电回家。」外婆仅是这麽交代，便离开医院。

    剩下我跟阿奕坐在加护病房外的椅子，阿奕伸手，同样给我一个拥抱。

    「只要你相信阿公会好，他就一定会好起来。」他低声说。

    「相信？」我看着阿奕的眼睛，对什麽都不确定。

    「对，用你的心相信。

    你要相信阿公会好、相信你相信的上帝会照护、看顾你们。

    小nV人，相信是仅次於Ai的美好力量。唯有单纯相信，才有希望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时候，阿奕的眼神、阿奕的声音，对我而言远b他口中的上帝来得更有力量。当时上帝能给我的安全感，实在不及阿奕给的。

    「如果阿公好了，我就受洗。」我脱口说。

    「傻瓜！」阿奕拍我的头，然後紧紧抱住我，说：

    「我们来祷告。我要跟上帝说，有个傻瓜小nV人宁愿跟祂谈条件，也不相信上帝愿意无条件Ai她、不相信上帝不需要交换条件，就会医治她好Ai好Ai的外公。」

    「亲Ai的上帝，请祢原谅这个傻瓜小nV人……」阿奕紧紧地、紧紧地抱着着我，在我耳边低低絮絮地开始祈祷，後来的话我全听不清、也记不清了。

    可是我将永远深刻地记得，那一天，在阿奕隔着一层Sh透衣衫却炽热温暖的x怀里，我发现原来自己也能够拥有一种感觉，叫做心安。

    後来，外公好了。

    没多久我便决志受洗，开始正式地相信上帝。

    我仰望这座因为相信而建成的巨大字塔，一点一滴回想阿奕曾说过的话，却茫然地发现，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能相信什麽？

    一阵恍惚来袭，我忽然很想知道，那些Si去的人真的还能回来吗？

    我深深x1了一口气，抵挡不了心底那些原仅是微微苏醒的感觉，逐渐转为清明，甚至进一步酝酿发酵。

    我终於明白：阿奕一直住在我的心里，住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直到那通电话结束。

    他是不是想藉由那通电话告诉我：他准备离开了？

    我有些醒悟，跌坐在h沙地上。心，瞬间痛得连呼x1都不能。

    阿奕是不是真的想离开了？

    ☆☆☆☆☆☆☆☆☆☆☆☆

    「那些Si去的人真的还能回来吗？」我问阿奕。

    「不，他们回不来。永远地，回不来了。」阿奕说，他的声音空空洞洞地，听起来像我在海边遇见的粉sE贝壳。

    四周烟雾迷迷蒙蒙，我看见阿奕转身，一步步、一步步远去，他的背影逐渐透明，无论我如何费力奔跑，始终追不上。

    「啊…」

    我听见自己惊叫，奋力坐直了身，才发现是梦。

    看着一室黑暗，听着浴室传来滴滴答答水声，想起我还在埃及，住了一家便宜旅馆，床是y的，空调有些失灵，浴室管线不停地漏水，整夜滴答。

    我离开床，还感觉得到仓惶的心，因为那个梦跳得很狂。

    按下灯开关，我走进浴室对上镜子，才惊觉脸上Sh溽的感觉不是发汗，那是从眼睛溢出的泪。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流泪，看着镜子里的脸，有一刹那陌生。

    镜子里，那个会掉眼泪的人，不是我熟悉的。

    我努力回想，究竟梦了什麽？

    耳边却忽然听见阿奕的声音，反覆说：

    …永远地回不来了。

    我心头紧缩，那似乎是个很悲伤的梦。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