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安沐凝 (第1/1页)

    有时候我会想，

    我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

    习惯一个人撑住很多事的。

    也许是第一次被拜托进管乐团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说人数不够，

    说缺一个吹长笛的，

    说我看起来很适合。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

    我其实不想。

    我甚至不太喜欢长笛的声音。

    太亮了，太清楚了，

    我不想引人注目。

    可是我还是点头了。

    後来每天放学，

    我走进音乐教室，

    把长笛从盒子里拿出来，

    对着谱，一行一行地吹。

    外面是傍晚，

    窗子半开，

    风吹进来，

    乐谱的角会轻轻掀起。

    那一刻忽然觉得——

    有这样的声音陪伴，

    生活好像多了一点重量，

    多了一点光。

    我开始常常去地下室练习。

    那里很安静。

    安静到，

    好像整个学校的声音都被隔在外面。

    我以为那会一直是只有我和长笛的地方。

    直到某天，

    本该空无一人的地下室，

    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坐着，

    原本打算等他离开，

    可是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闭上眼睛，

    听着球一下、一下、

    有节奏地击在墙上。

    球滚到我脚边时，

    我睁开眼，

    和一双眼睛对视。

    那一刻我看见了一个人

    卸下伪装的样子。

    整个气场，

    和走廊上的他完全不同。

    原来人生很多事，

    不是因为你选了，

    而是因为你站在那里，

    事情就来了。

    我不太喜欢输。

    不是因为想赢，

    是因为我讨厌

    被世界推到一个角落。

    国中那年我打过架。

    对方先动手，

    我没有退。

    那一刻我很清楚，

    如果我退了，

    这种事以後还会发生。

    从那天开始，

    我学会站着。

    不是为了证明什麽，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压扁。

    周世勤也是那样被我注意到的。

    不是因为他生病，

    而是因为他坐在窗边，

    光落在他脸上，

    整个人却像是被世界忘记。

    那画面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走过去。

    不是出於善良，

    而是出於不服气。

    我不喜欢看见

    有人被这样对待，

    好像他的存在没有重量。

    後来我又遇见地下室的那个男生。

    他被两个混混拦住，

    被架着勒索。

    我替他解了围。

    他说要报答我。

    那一瞬间，

    我忽然想——

    或许我可以因为他，

    离季丞文近一点点。

    季丞文。

    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注意着他。

    好像什麽都难不倒他。

    他不撑，

    也不演。

    他只是一直在。

    那种「在」，

    很安静，

    却让人放心。

    我常常想知道，

    他的世界是什麽样子。

    总觉得他离我很远，

    遥不可及，

    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第一次在图书馆靠季丞文这麽近，

    我的心跳得很快，

    递水瓶时指尖碰触到的感觉，

    让我记了好几天。

    我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

    对他不是喜欢，

    1

    而是

    他是我理想中自己的样子。

    这时，

    我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林子衡。

    他总是莫名地出现在我周围，

    又刚好的，

    闯进我的生活，

    我开始发现，

    可以不用一个人撑着，

    1

    这种悄无声息地陪伴，

    就像长笛的练习声，

    照进我心里的一束光。

    有天，

    他突然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回答有，

    因为他就是那个人。

    世勤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他表现云淡风轻，

    但他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

    1

    我对自己说，

    如果长笛b赛努力拿到第一名，

    世勤的病就会痊癒。

    我知道

    很傻、

    很天真、

    也根本不可能，

    因为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什麽，

    让我不去感觉心慌…

    那天C场，

    1

    世勤在我眼前倒下，

    我很害怕，

    他的生命，

    真的如此一碰就碎吗？

    那一刻我第一次那麽清楚地感觉到，

    有些时间，

    不是慢慢地流走。

    听到他可能要转学的那天起，

    我觉得更应该为他做些什麽，

    我与子衡、丞文商量写一首歌送给他吧。

    1

    只属於他的

    一首歌…

    还有好多事情来不及做，

    遗憾就来敲门了，

    拿到mp3的晚上，

    我哭了很久，

    可是悲伤，

    始终不愿意放过我。

    音乐教室里，

    我可以感觉到子衡的低落，

    1

    那天，

    他说了，

    一直存在我们之间的、

    隐藏很深的心动

    在那个瞬间被正名了。

    我们坐在一起，

    x口被某种温热的东西，

    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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