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余欢(GB)_淮南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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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王 (第3/3页)

到了某些被厚重外壳包裹着的、依旧炽热柔软的内里。

    北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山的寒意,却也吹散了连日来笼罩王府的死亡阴影。药香袅袅,氤氲出生机。

    混沌的黑暗如同黏稠的泥沼,无数碎片在其中沉浮、切割。

    柏岳山刺目的雪与血、夏侯怜月绝望嘶喊的脸、景国宫廷冰冷嘲弄的目光、还有那些……无法言说、却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凌虐与屈辱画面……最终,所有碎片拧成一股冰冷的绞索,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呃——!”

    唐挽戈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那双骤然睁开的浅绿色眼眸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悸与深入骨髓的恐慌。

    “哎哟喂!”正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凑到床边的顾昀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手一抖,guntang的药汁险些泼出来,他连忙稳住碗,没好气地嘟囔,“武安王殿下,您这醒得可真够惊天动地的,我这药王亲传的手要是烫着了,您赔得起吗?”

    靠在门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镜,在唐挽戈坐起的瞬间便已闪身上前,单膝跪在床边,一向沉稳的声音此刻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殿下!您终于醒了!”

    唐挽戈似乎还未完全从梦魇中挣脱,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镜的脸上。她猛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镜结实的小臂。“镜……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房间熟悉的陈设,掠过顾昀深那张写满“麻烦”的脸时,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无半分惊讶他为何在此。

    随即,更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急切地看向镜,甚至忽略了顾昀深的存在,声音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惶恐:“怜月呢?他在哪儿?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一连串的问句如同疾雨,砸向镜。

    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垂下眼眸,避开唐挽戈灼灼的、充满希冀的视线,喉头滚动,声音艰涩得如同砂石摩擦:“……抱歉,殿下。”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唐挽戈抓着她胳膊的手,力道松了一丝,瞳孔微微收缩。

    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简练的方式陈述事实:“您重伤昏迷后,王妃他……趁守卫不备,离开了王府。‘暗羽’追踪回报……他一路北上,已……已返回景国境内。”

    “返回景国……?”

    唐挽戈喃喃重复,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刀,割过喉管。

    不是噩梦。

    是预兆。是透过生死边缘的迷雾,窥见的、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那个梦境里的一切。

    他日夜守在她床前的憔悴,眼中熄灭的光,走投无路的绝望,还有最后那毅然决然、却通向深渊的转身……全都是真的!他真的回去了!为了那渺茫的、可能是陷阱的“解药”,回到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噗——!”

    急怒攻心,气血逆冲,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毫无预兆喷出,溅落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殿下!”镜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唐挽戈却猛地推开她的手,挣扎着要下床,眼神狂乱而决绝:“衣服……把我的甲胄和枪拿来……我要去景国……现在!立刻!”

    “不行!殿下!”镜张开双臂,如同一堵坚实的墙挡在她面前,“您余毒未清,经脉受损,伤势远未痊愈!此刻贸然前往敌国,无异于送死!”

    “让开!”唐挽戈眼底漫上血丝,那不仅仅是命令,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喊,“可是怜月他是为了我!是为了救我!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在那里……看着那个噩梦里的一切……”她说不下去了,那个梦境中后半段模糊却更加残忍的画面让她全身发冷,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她仿佛又看到了,梦中的自己如同一个无助的幽魂,眼睁睁看着夏侯怜月跪在景王面前,看着他被拖回那间小院;看着那些她甚至不敢清晰回忆的折磨施加在他身上。

    “镜,你拦不住我……”她抹去嘴角血渍,试图凝聚内力,哪怕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话音未落——

    “嗤!”三缕细微的银光一闪而过,精准地没入唐挽戈颈侧与肩胛的xue位。

    唐挽戈身体一僵,凝聚的内力瞬间溃散,汹涌的情绪和剧痛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闸门骤然截断。她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顾昀深收针时那副“真麻烦”的嫌弃表情,随即意识便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软软地倒回床榻。

    “顾昀深!你做什么?!”镜猛地转头,愠怒地瞪向出手的淮南王,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她可以阻拦、劝说,但绝不允许有人未经许可对殿下动手,即使此人刚救了殿下的命。

    顾昀深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那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是十足十的不耐烦:“干什么?救人啊!看不懂吗?她刚吐的是心头淤血,证明毒患未绝,又因急怒情绪引动内息紊乱,心脉受损加剧。你再让她这么激动下去,信不信她不等穿好甲胄,就能自己把自己气得心脉爆裂,一命呜呼?”

    他将擦好的银针收回特制的皮囊,才掀起眼皮,对上镜隐含怒火的视线,撇了撇嘴,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你真不识好歹”的骄横:

    “啧!我说镜大统领,你是木头脑袋吗?我把话说清楚点——我!怕!她!等!会!儿!被!活!活!气!死!了!听、明、白、了、吗?!”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教训不开窍的徒弟。然而,那微蹙的眉头和快速扫过唐挽戈苍白面容的眼神,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关切。

    镜握刀的手缓缓松开。她看着再度陷入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点的唐挽戈,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机智”的顾昀深,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取代。

    她当然明白顾昀深做得对。可一想到王妃独自在景国可能遭遇的一切,想到殿下醒来后必定更加疯狂的执着……

    窗外,北境的风依旧呜咽,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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