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记录者与猎人(上) (第1/2页)

    午後的涅瓦萨，yAn光终於穿透了连日Y雨堆积的云层，在石板路上投下锐利的光影。遗忘时光书店内，空气中的尘埃在斜S的光束中清晰可见，每一粒都在静静地旋转，像是某种微型的宇宙舞蹈。

    奈瑞莎站在古籍区的玻璃柜前，手里拿着姨母的日记和那本《暗影纪事》草稿。她已经在地下室和书店之间来回好几趟，将皮箱里的大部分资料都搬了上来，按照年份和主题在长桌上分类排列。这项工作有种奇特的平静感——整理、归类、建立秩序，是她从小在书店里就熟悉的仪式。

    只是这次，她整理的是一个浸透着血与秘密的历史碎片。

    门口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不是铜片的随意碰撞，而是刻意控制过的：叩、叩、叩。

    奈瑞莎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牛仔K，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眼镜後面的眼睛看起来聪明而疲惫。是乌迪尔。

    她开门让他进来。

    「嘿，奈瑞莎对吧？」乌迪尔的声音b电话里听起来年轻些，大概三十出头。「卡达说你需要扫描设备。我带了最好的来——便携式、高解析度、不伤纸张，还有自动翻页功能，只要你不介意它长得像个太空时代的烤面包机。」

    他卸下背包，开始往外掏设备：确实有一个像烤面包机的扫描仪，还有两台笔记型电脑、几个外接y碟、一捆电线和转接头，以及一袋看起来像是零食的东西。

    「我还会在这里待一会儿，帮你设定系统，顺便……」乌迪尔停顿，推了推眼镜，「卡达要我跟你谈谈。关於安全措施，还有……嗯，其他的事。」

    奈瑞莎点点头。「我先去泡茶。」

    「黑咖啡，如果可以的话。双倍浓缩。」乌迪尔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组装设备，手指在电线和cHa头间快速移动。「我昨晚几乎没睡，追查雨果的资金来源。那家伙……他的赞助人网路b我想像的更复杂。」

    厨房里，阿姨正在烤饼乾，烤箱散发出h油和香草的温暖气味。她看见奈瑞莎进来，什麽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个托盘，上面已经有两个杯子和咖啡壶。

    奈瑞莎端着托盘回到书店前区时，乌迪尔已经在长桌边清出一块空间，设备排列整齐，一台笔电已经开机，萤幕上滚动着某种数据流。

    「谢谢。」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後满足地叹气。「好了，让我们开始工作吧。首先，安全措施。」

    他打开笔电，调出《暗影纪事》的扫描档案建立工作区。萤幕一分为二，左侧是艾琳优雅的手写字T，右侧开始跑数据分析程式。乌迪尔盯着主视窗上的标题页，突然推了推眼镜。

    「说真的，」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技术人员对命名美学的挑剔，「这名字像廉价惊悚。《暗影纪事》，那下一部是不是叫《闇月低语》？」

    奈瑞莎正要开口，通讯器里传来卡达平静的声音，透过乌迪尔的耳机被扩音出来。他显然一直在线聆听：

    「艾琳nV士说过，真正的黑暗不需要华丽的名字。直白就好。」

    乌迪尔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有道理。最恐怖的东西往往有最普通的包装。」他转向奈瑞莎，「你姨母是个聪明人。这种名字反而安全，太像标题，搜查者可能会忽略。」

    他不再纠结命名，切换到安全系统介面，萤幕上出现复杂的图表和数字。「好了，回归正题。卡达要我为书店安装几个监控感测器，不是那种普通的摄影机，是更细致的东西。动作感测、热感应、声音分析。如果有人未经许可接近，或者行为模式异常，系统会自动预警。」

    「听起来有点……过度。」奈瑞莎说。

    「雨果昨晚来过了，对吧？」乌迪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不是普通的好奇者。他是一个有系统、有计画、有资源的个T。而且他现在公开将卡达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这意味着任何与卡达有关的地点都可能成为目标。」

    奈瑞莎想起那张纸条上关於门铃的话。「你认为他会回来？」

    「我认为他已经开始了某种游戏，而这家书店现在是游戏的一部分。」乌迪尔开始在书店周围放置小型感测器，在窗框上方、书架顶部、门缝边缘。每一个都只有y币大小，颜sE与环境几乎融为一T。「卡达的意思是，我们不能阻止他玩游戏，但可以改变游戏规则。」

    他回到桌边，敲击键盘，萤幕上出现书店的平面图，几个红点开始闪烁。「看，现在我们有了基本覆盖。我还设置了数据加密传输，连节点都设计成随机跳跃，即使有人试图拦截，看到的也只是天气数据。」

    奈瑞莎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感觉现实世界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数位皮肤覆盖。她突然明白，这就是卡达和乌迪尔的做事方式——JiNg确、系统化、多层次防护。

    「好了，现在来谈谈雨果。」乌迪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另一台笔电。「我昨晚深入挖掘了他的背景。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萤幕上出现一份档案，左上角是雨果·弗罗斯特的证件照，看起来b现在年轻几岁，眼睛更大，表情更羞怯。

    「出生证明、学历记录、银行帐户表面上都很正常。」乌迪尔快速翻页。「但当我开始交叉b对时间线时，发现了缺口。b如这里：他声称在北方艺术学院学习的三年期间，学校的出席记录显示他每个学期都有长达数周的缺课，但成绩却一直顶尖。要麽他是天才，要麽……那些缺席的时间，他不在学校。」

    「他在做什麽？」奈瑞莎问。

    「我追查了那些时期的信用卡记录。」乌迪尔调出另一份档案，上面是地图和红点。「他在涅瓦萨。每次缺课，他的卡都会在这里消费，旅馆、餐厅、美术用品店。最有趣的是这个：他每次都会拜访同一家画廊，月影画廊，现在已经倒闭了。」

    奈瑞莎凑近看。地图上的红点集中在城市的老城区，那里的建筑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

    「我找到了月影画廊的老板，一个退休的老先生。」乌迪尔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他记得雨果，说他是个安静的年轻人，对特定类型的艺术特别感兴趣。我问是什麽类型。他说：关於Si亡与转化的象徵主义，尤其是……狩猎主题。」

    他点开一个资料夹，里面是几幅画的照片。奈瑞莎倒cH0U一口气——那些画的风格已经有现在雨果的雏形，但更粗糙，更直接。一幅画着狼在月光下的森林中行走，另一幅是猎人与猎物面对面站着，第三幅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个碎片里都有不同的脸。

    「这些是他学生时期的作品？」奈瑞莎问。

    「大概是五到七年前。」乌迪尔点头。「画廊老板说雨果会定期来，有时候只是看，有时候会买一些旧书和印刷品。他特别感兴趣的是一套十九世纪的蚀刻版画，叫《涅瓦萨暗影编年史》。」

    奈瑞莎感觉脊椎一阵发麻。「那个《暗影纪事》……」

    「可能是同一来源的不同版本。」乌迪尔喝了一大口咖啡。「我还没找到那套版画的完整副本，但从画廊老板的描述来看，它记录了涅瓦萨历史上一些非官方的事件，火灾、失踪案、某些突然消失的公众人物。听起来很像是《暗影纪事》的视觉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