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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流11 (第2/3页)


    「有,当然有,」我微笑:「你继续说。」

    「除了一般刑法当中,触犯内乱罪、外患罪、妨害秩序罪、公共危险罪、伪造货币罪、伪造有价证券及文书罪、杀人罪、妨害自由罪、抢夺强盗及海盗罪、恐吓及掳人勒赎罪、毁弃损坏罪等等,会有可能遭受军事审判之外,凡是触犯惩治叛乱条例的,则完全没有机会抗辩,铁定军法伺候。」

    「所以呢?那跟我们的两位主角有什麽关系?」

    「我们这个国家很有趣,老以为军法可以处理一切的问题,甚至到了解严之後,以前遭受军事审判,可能有所冤屈的人也不能提出申诉。」

    「有这种事?」我很纳闷。

    阿金说:「动员戡乱时期国家安全法的第九条有这麽一个规定,戒严时期被判刑已经确定者,解严之後不得申诉。这也就是说,不管你以前被判刑是否公平,反正解严之後也没机会伸冤,那麽解不解严,其实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知道这麽长一串历史跟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有何关联,我只能简单地「噢」了一声,表示明白。

    「在那个年代里,可以控制人民的法律有三大类,第一是戒严法,第二是动员勘乱,第三则是特别刑法,这三大类让军事审判介入民间案件,以致於发生了很多冤狱。可是你知不知道谁在执行这三类的法律,又是谁在监控着人民的生活?」

    「警备总部?」其实我只听说过,这时候刚好搬出来。

    「宾果。」

    「什麽宾果?」

    「警备总部是个直属於太上皇的单位,这你知道吧?」阿金说:「警备总部里面不会全都只有警察,了解吗?」

    「不了解。」我说我只在多年前看过侯孝贤拍的「悲情城市」,不要指望我在一部电影里就完全了解这个国家的近代历史,况且那部电影後半段我都在睡觉。

    「警备总部或国安局之所以能够迅速又有效率地监控人民,那是因为他们养了一大批的特务。这些特务都具有各自的本来身分,可是又暗中侦蒐人民的生活,一旦发现什麽异动,就会立即传递,很快地就将可疑目标逮捕,然後他们便根据上述的三类法律去罗织罪名,而且军事审判并不对外公开,所以最後就是他们有权力,可以轻易而且草率地处决人犯──尽管这个人可能其实什麽法也没犯,他只是对生活有那麽一点不满。」

    「嗯嗯,」我想应该是时候该问这句话了:「那请问你的结论是什麽?」

    「结论,就是总会有些人在解严後,回想起来而有点不甘心自己或自己的亲人曾经遭受过那样的不公,於是他们运用可能的力量,在政治漩涡当中想讨回一点什麽,而当年监控人民的特务,如果还在公职身分者,可能都会遇到一点什麽麻烦,於是他们只好暂时先离开这个是非圈,套句我们经常听到的一个专业术语,叫做避风头。」

    「你的意思是?」我瞪眼。

    「吕老部长那天跟我聊天的时间很短暂,录音效果也不怎麽样,不过我还记得,当他送我走到巷口时,他曾这样对我说:真正的军人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老百姓,小魏可以当一个很优秀的情报员,但他不能当一个真正的军人。」阿金说:「由此可见,魏晨豪在职业军人背後的第二个身份,可能早被吕老部长查知,我猜这是他提前办退伍的理由。只是在魏晨豪退伍之後,可能又因为有某种缘故,所以他才不得不跟吕老部长再有一些往来。」

    「那他又何必杀他?」我不解:「而且我说真的,你的想像力未免太过泛lAn了点,情报员?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我说我们现在研究的应该是建筑商人宋德昌命案,与两位立委之间是否有官商g结、分赃不均,而这问题是否引发了杀机,至於最近被杀的吕老部长,是否可能因为他知道了一些什麽而惨遭灭口。这才是我们要追究的。

    结果阿金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她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民国八十一年底,法务部成立一个专案小组,花了两年时间,要找出当年躲在警备总部的屋檐下,始终戴着两张面具,运用非法手段办事的那些人,这个专案小组的成员名单里,有个姓吕的,叫做吕岱谦。」她放下资料,给我一个笑容:「我敢保证,事情绝对不像你想的那麽简单。」

    「法务部要找人还不简单?」我说:「他们大可以直接到国安局去伸手。」

    「你确定手伸过去就拿得到东西?」阿金b出一个伸手的动作:「你确定警备总部解编後,所有的资料会全部完整移交给下一个单位?而你又确定那些躲在屋檐底下的双面人,会在法务部清查人员名单时,每一个都乖乖地站出来报到?」

    「这些都是你的直觉,对吧?」我看着她的手。

    「嗯。」

    「去你的直觉。」我说。

    ζζζ

    混乱的梦境,结束於电话响。伶在台北。睁眼,才知道天已大亮,只是细雨不止。她转了两班捷运,人在大安森林公园附近。开车过来,她眼尖地笑着说,车牌换了。

    「这世界已经没剩多少是真的了。」我说。

    「那你呢?」

    「假不起来,我很失望。」我说,她又笑。

    伶的工作辞了,说是老板经营不大好,拖欠工资,之後可能上台北来,换个环境也好。

    「最近怎麽样?」

    「不大好,很多事。」我摇头。细雨的天气里,公园没有人活动,不撑伞走了一圈。最近发生的事,我简单地说了。

    「像在看好莱坞电影。」她说:「都不真实。」

    这世上有多少事是表里如一的真实呢?我很怀疑。伶问我是否记得,坤爷过世时,她继承了坤爷留下的一些杂物,装在一个小背包里。摇头,那阵子我很少特别去注意些什麽。

    「包包不大,顺老泉的钱姨交给我的,大概都是是琐碎的小东西。」

    「然後?」

    「回去之後,打开来看,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物事。」伶说她好几次想打电话问我,不过最後决定还是见面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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