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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流06 (第3/3页)

不敢开口,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宋德昌临Si前的挣扎与嚎叫。

    「若非有些人,有心的摆弄,你知道,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的。」

    我彷佛已经预测到了,钱师傅之後要说什麽,而我不敢与闻。

    「姓吕的自以为啜弄得了阿昌,却不明白阿昌早已跟我少有往来,他让阿昌来搅和这一遭,为的是什麽?为的不过是藉着威胁别人,来满足自己一点私心,弄到最後,无可奈何只有颠掉这麽一条X命,要说这是报应的话,报应得未免残忍了点,竟然是这般下场。」

    钱师傅的声音太过细微,我几乎听不清楚。

    「你也看见阿坤了,那几颗鸟仔儿竟然要了他的命。你知不知道,当年什麽事情都是他挡在大夥前面的,没有他,阿豪阿聪哪里来的今天?偏生这两个小子财迷心窍,就这麽偏向了姓吕的,拿自己老兄弟的X命去当了见面礼。」

    我错愕了。

    关於宋德昌、魏晨豪,以及吕岱谦等人,我皆不熟稔,办事的人未必需要了解事情,这是通例。钱师傅说:「知道我为什麽要你解决宋德昌?」

    「顾虑?」

    「你认为我顾虑什麽?」钱师傅望着墙上老钟,似是想些什麽,稍後才说:「阿昌这些年脾气跟当年差远了,做起事来,得罪的人多。若是好声好气点,难道别人会不帮着他?可惜的是人一旦有财有势就会变质,而一旦有财有势过後,就会贪恋那样的滋味,以致於忘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我想起不久前宋德昌曾来过炎永堂,听阿竹说,他的语气颇为不善;而他坠楼那日,确实依旧想用言语恫赫我们。

    「整天嚷着要同归於尽,你说谁受得了?谁要帮他?」钱师傅摇头:「我不能因为一个他,牺牲掉更多像阿坤、阿奉这样已经退出江湖的人。他跟阿豪他们的恩怨,也实则不应该再扯到那些已经隐姓埋名的人。」

    「坤爷终究Si了。」我说。

    「是呀……」以一种不见笑意的声音沙哑苦笑,钱师傅说:「没想到釜底cH0U薪,毕竟cH0U得不够彻底。早知道该丢下楼的人,应该是吕岱谦,而不是阿昌。」

    我不懂,所以钱师傅告诉我:「阿豪、阿聪是两块肥油糕,所以阿昌巴着他俩不放,鼠辈都喜欢油腻,吕岱谦这只纸老虎、真老鼠,自然也不会放过。」他说:「而他对阿豪的了解,怕不少於阿昌。」

    於是我明白了。吕岱谦拉拢了魏晨豪与戴晋聪,用一种我们所不清楚的手段,而魏晨豪表示出来的诚意,是坤爷的一条命。

    「这纯是臆测,算不得准,不过我想也不离十了。」钱师傅叹了好长一口气,仰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我不愿意这麽想,那太过残忍,只能怪我这老骨头使不上力,才让阿豪他们必须另投靠山,你知道,人一老,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都必须认了。」

    「报仇?」

    「报仇?」钱师傅继续摇头:「只怕我们还没动手,人家已经杀上门来了。以阿豪或阿聪现在的地位,不会希望有任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还活在这世界上。」

    关於钱师傅,我所知甚少,约略只有概况。一九四九年,国民政府撤台,举国戒严,监控严密。钱师傅一生从未任职官场,然而他结识的军政要员却如过江之鲫,这些人对他莫不敬而且畏,理由无他,只因钱师傅当年的眼线无所不在,一个被叫做老爷子的人,给钱师傅如此权力,并协助老爷子的儿子处理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工作。

    钱师傅的老家在上海,据说还是望族,朝局南渡时,因倾囊资助国家,获得老爷子表彰,进而建立庞大的人脉T系,也得到相当倚重,当老爷子病逝,他的儿子继续统治这个岛屿时,钱师傅更如日中天。直到专政时代走入历史,老爷子过去的势力也随之消弥,国家社会的本质转变了,新的政治组织里用不着钱师傅这样的人才,於是钱师傅手底下几个颇得他信赖的大将纷纷走入人群,在见得光的地方重新组织,宋德昌、魏晨豪、戴晋聪都是,而有一些人则始终在暗地里蛰伏着,他们在关键时刻,以必要的手段来为这些光明世界中的夥伴排除障碍,b如坤爷就是。

    而曾几何时,这些人忘了他们过去曾经同历患难,终至彼此反目,甚至自相残杀。

    但我相信他们还记得自己今日的成就从何而来,所以宋德昌跟魏晨豪才都曾经来拜访过几乎已经不问江湖事的钱师傅,只是他们也都失望於钱师傅再无力为他们排解纠纷,所以才会有的人另寻靠山如魏晨豪,有的则不知道做出什麽离经叛道的事来,为了避免伤及其他人,而被钱师傅不得已地除去,b如宋德昌。

    这几年来炎永堂多聘了几位中医师,正当生意,悬壶济世。钱师傅通常只在打烊後才到前堂来,更多时间,他把自己封锁在後院的花圃间,或二楼阁楼上。主持炎永堂的,是个我认识的医师,他既非道上人,甚至连钱师傅的背景都一无所知。而钱师傅一生不婚,膝下无子,他现在所有江湖中的事情,都交给他那些老部下当中,最後一个留在他身边的人打理。

    「这些事情,奉叔知道吗?」我发现最近很少见到奉叔,钱师傅留下来最後的棺材本,只剩下一点小钱,奉叔拿来做了一些金融投资,放点钱,收收润息之类的。

    「嗯。」钱师傅说:「不过最近的一些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媳妇生了,现在人在美国。前几天夜里赶过去,这两天应该会回来。」

    原来如此。我没说话,只点点头。

    这场谈话在钱师傅最後那一口漫长的叹息後结束,他要我早点回去休息,事情过几天後再说,还要我帮他记得,说顺老泉那边的钱姨要给她送个红包过去。钱姨是钱师傅的乾妹子。顺老泉是她的。

    记住了吩咐,没拉开铁门,我直接打开玻璃门钻出。夜凉如水,天空不见星月,怕是这几天还有雨。而这时手机震动,我看见了一个讯息。

    「台中大雨不止,难睡,或者你那城里今晚亦同,但你是否也想起了谁而不成眠?」发信人是个我只知道一个字的名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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