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狼狈 (第1/1页)

    半夜一点，陆十昕穿着一身家居服，身上唯一防寒的衣物只有一件毛绒外套，及肩的卷发因为来不及梳开而打结，成了一团一团。

    她在街口叫了计程车，前往meimei所在的KTV。

    自动门开启的瞬间，她一眼便锁定了缩在大厅沙发的陆十禾。陆十禾低着头，不安地搓着手指，就像是刚拆完家的小狗，知道自己即将迎来责骂，忐忑不安。

    陆十昕走向柜台，透过柜台人员了解事情的经过，她打开钱包掏出一张少用的信用卡，结了今晚的帐。

    解决了麻烦，接下来就是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陆十昕朝沙发区走去，她一把抓住陆十禾的衣领，迫使对方仰头，与自己对视。

    「你到底在做什麽？」

    陆十禾本想辩解，但当她看见姊姊的穿着时，她噤声了。

    脂粉未施，眼底乌青，厚厚的黑框眼睛遮不住陆十昕疲劳而长满红血丝的眼球，她的头发又乱又膨，家居服的衣领甚至翻起不平整，连左腿K脚都卷到了小腿肚。

    她从未看过这麽狼狈的陆十昕，而那双愤怒的双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对不起……」

    真心而委屈的道歉声让陆十昕心软，她将手覆上陆十禾的脑袋，轻r0u半晌，长叹一口气。

    「你知道我一个月薪水多少吗？扣除劳健保，总共三万。」

    陆十禾的眸底掠过一丝慌张，她连忙说道：「我会还你的！」

    「你怎麽还我？爸爸把你的卡停了，你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是问题。」

    「我有工作……」

    「你是说那没人看的直播吗？你想靠那赚什麽钱？谁给你斗内了？一次？两次？」陆十昕说得话无b现实，残忍地戳破了陆十禾一个个吹出的梦想泡泡，那是多虚无空泛的理想，「陆十禾，你要做自媒T，我不会反对，但你想靠自媒T赚钱，我劝你想清楚。你是背靠陆家才能为所yu为，如果被剥夺了靠山，你还能这麽自由吗？」

    闻言，陆十禾的脸sE顿时惨白。

    她没想过，陆十昕会关注自己的生活到如此细节，是邱涵告诉她的？她知道多少呢？一时间脑中闪过许多想法，对未来的规划背全盘否定，她感到无力。

    做自媒T的初衷，确实是想将它做为一份事业经营。她喜欢自由，喜欢多元化的创作，绘图设计、影片拍摄、脚本撰写、直播互动……她可以沉浸在创作世界中不被拘束。

    「我脱离陆家的公司，在职场上混，从基层被压榨。我明白自己平庸，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长处，所以三万我也认了。」陆十昕收回手，她蹲下身，认真地对陆十禾说道：「我知道你有天赋，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运气，我如果是你，我不会去赌，或者说……我会讨好爸爸再去赌。」

    陆十禾困惑地歪了歪头。

    「回去给爸爸说几句好话，跟他撒娇，说自己想要零用钱。」

    陆十昕知道靠爸挺没志气的，但，既然有资源为何不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充满荆棘，如果想前行而不受伤，必然需要一把利剑，陆呈英就是陆十禾的剑。

    陆十禾抿唇不语，显然对陆十昕的话不认同，她不愿意仰赖父亲的资源。

    「管家爷爷跟我说，你上礼拜和爸爸吵架了。」陆十昕见她不语，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说爸爸觉得你没出息，你顶嘴了几句，然後……今天卡就被停了。」

    「才不是说我没出息，他说我是废物！」陆十禾一想到那日被父亲用言语羞辱，气得直跺脚，她红着一张脸，委屈地向陆十昕告状：「哪个爸爸会说nV儿是废物？他凭什麽……」

    「在陆呈英眼中，你跟我都是废物，没有区别。可是……你长了一张好脸蛋。」

    随着年龄增长，陆十禾越来越像她的生母。

    那张神似初恋的脸蛋，总能在恍惚间唤起陆呈英的一丝怜Ai，他不会对这个nV儿无情，因为这是他们Ai的结晶，他只是对陆十禾的「不上进」恨铁不成钢。

    陆十昕太懂陆呈英的想法，那种无奈与Ai交杂的眼神，让她羡慕数年。幼年时双眸里倒映的父Ai不属於她，这种别扭的情感，在她对Ai的定义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十昕不再多言，她能说的已经说尽，若meimei有悟X，就会懂得。

    撑起膝盖起身，陆十昕转身背对陆十禾，在手机里点开预约计程车的程式。

    「我叫辆计程车送你回去吧，再不回去，就不是停卡那麽简单了。」

    「那姊姊你呢？」

    沉默半晌，陆十昕才回道：「回我家。」

    她迳自往外走，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更清醒了。

    她现在居住的地方，是祖父留给她的遗产，也是她的「家」。b起陆家大宅，那小小的窝才是她的避风港，里头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亲手挑选的，充满她生活的痕迹，有她的温度。

    一眨眼，独自生活四年了，回到家时难免寂寞，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一只小狗娃娃坐在沙发上等待她，但寂寞久了便习惯了，她喜欢这份宁静，或者说，她已经说服自己喜欢宁静。

    陆十禾太吵了，她不习惯。

    站在KTV的门口，陆十昕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包菸，正准备打开菸盒，拿菸的手却被按住了。

    一只手横在她的腰上，她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轻且急促的呼x1声，良久过後，她听见一句低语。

    「姊姊，我不喜欢烟味。」

    距离垃圾桶，只有两步，手一伸就能触碰。陆十禾握住姊姊的手，像是C控偶人一般，拉至垃圾桶上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对方认命松手，她的嘴角才g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扑咚一声，菸盒落入桶中，被垃圾淹没。

    陆十禾将脸埋在姊姊的肩窝，深深x1一口气，是沐浴r的花果香扑鼻，清爽温和，这才是属於陆十昕的味道，而不是缭绕的烟雾将她笼罩，染上了虚伪的大人气息。

    顿时间，陆十昕浑身肌r0U绷紧。

    人怎麽能如此狼狈？陆十禾只是用了一个简单、亲昵的行为，就让她的心跳失序，闯入她的心中肆意捣乱，留下一片狼藉让她收拾。

    她平抚不了自己的心，无法藏起脸颊上的酡红，更压不下自己的委屈。

    在失控的临界点，让她变得脆弱而无法自抑的罪魁祸首。

    「陆十禾，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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