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倾星》之五 〈应相怜〉 (第1/3页)

    【裂决】

    一样流着父亲的血的我们两人。

    因憎恨着同一个人，彼此相惜。

    也因为眷恋上同一个人，彼此相伤。

    --

    夜雾浓重，星光黯淡。

    雷铮坐在窗台边，屈起了膝，将下颚倚靠在膝头上，一双瞳眸慵懒地抬起，百无聊赖地望着那片星月早已模糊的夜空。

    那片星月，倒映在他的眸底，亦成了一片惨淡的模糊。

    在那之後，已经五年了。

    他已经有五年，没再好好看上她一眼。

    或许，连当年那个五岁的nV孩，现在出落成什麽样子了，雷铮都拼凑不出来。这五年来对她的零碎记忆，只有在偶尔大哥将她带回帮里、所停留的短暂时分之中，他悄悄隐身在远处的梁柱後方，所瞥见的那一两眼。

    她依旧如幼时一般纤瘦高挑，一头如墨瀑的黑发俐落地紮成马尾，随着她每个沉稳轻盈的步伐，在肩背之处轻轻晃动，闪透着乌亮光泽。高挺的鼻梁在她的侧颜之上添了几分英气，眉宇之间紧紧抿锁，散发出一GU沉郁与冷漠。才十岁有一的nV孩，已然深沉得令人看不透。

    在第一次奉雷鸣之命带着初星练习之後，初星与自己，再也没有好好地说过话。更甚，大多时候，初星总对自己视而不见，即便在帮邸之中偶遇，她也只是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後迳自走开。徒留雷铮半张了嘴、y生生地将yu说的话咽回喉间。

    为什麽？

    雷铮不懂。彼时的他，不曾知晓，面对丑陋的过往与回忆时，初星是善於抛弃与遗忘的。她能抛弃自己的名，连带抛弃伴随那名姓而袭来的不堪与痛楚。

    由於初星对於所有人皆是冷漠以待、不太答人的话，因此从来也不曾有人发现，初星在面对雷铮时，一贯的冷漠背後尚有一丝厌恶。

    有时，雷铮楞楞盯着初星迳自走开的背影，恍惚之间，有些不敢置信初星只是个五六岁的nV娃，那一双眸之中，沉淀了太多浓重的伤与痛，那一双眼神哀浊得让他不舍。

    莫约一年後，初星便被大哥带离了雷风帮。起初他什麽也不知道，只觉得有好些日子没看到初星了，直至某日在大哥书房中鼓起了勇气、装作不经意地问了雷鸣，雷鸣方告诉他，他将初星带往邻近曲yAn的山区之中，在给了她一柄短刀及一把长剑之後，雷鸣便头也不回地启程回来了，让她独自待在那山中，不只习武、亦学习生存。

    往後每一旬，雷鸣便会到山里，利用地利之便，一面传授自己所习剑术予她、一面以山林中的禽鸟、兽物，作为初星练习的目标。

    转眼，初星便去了五年。五年之中，回到雷风帮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雷铮亦越常在与雷鸣的日常对话之中，装作无意思及似地，问着初星的近况。

    雷鸣扬了眉，略带笑意地说：「初星习武之资质甚佳，将来必能成为雷风帮中最顶尖的杀手。待初星稍有小成，能接第一个任务时，大哥便要将前些年无意间所得、珍藏许久的那柄长剑──秋水──赠予她。」

    雷铮默默听着，隐约察觉，雷鸣向来淡漠的口吻之中难得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喜悦。

    「可是……大哥，」雷铮轻轻问着，「初星……只是个nV孩，长大之後……不用嫁人麽？」

    只见雷鸣淡淡瞥了雷铮一眼，眉心稍稍一挑，「不是每个nV孩都要成亲的。我没有成亲、亦没有子嗣，便让星儿陪我过下半辈子吧。」

    听见雷鸣的话，雷铮有些怔愣。初星……以後会成为雷风帮的杀手，所以……她以後……要杀很多人麽？

    杀人……不是很可怕的一件事麽？

    雷铮不禁恍惚了心神，想起雷鸣将他带回雷风帮之初。没几日，雷鸣便要求雷铮习武，并且要求甚严，许多时候更是不假手其他部属，而是拨出时间亲自陪同雷铮练习。

    故，雷铮习武至今，算来亦有十个年头了。

    然而，雷铮却从未接过任何任务。帮里众人不时背地里议论，有些以为雷鸣自藏私心，不让自己的弟弟以身犯险；有些则以为系雷铮能力不足，尚不足以承接这类杀人见血的任务。

    然而，只有雷鸣自己知晓，雷铮的能为，实是惊人地远在许多人之上的。只因雷铮向来不特别Ai好舞刀弄剑，也低调地不常在他人面前表现，以至於帮内除了亲兄雷铮以外，几乎没有人知晓，雷铮实有着过人的资质，以及超乎十来岁少年所有的实力。

    虽然如此，却从来没有人如此猜测。或许其中有一个原因是，雷铮长着一张秀气得近乎nV子般美丽的脸庞，而且年龄愈大，愈是明显。在这个北方的帮派之中，几乎人人偏於粗犷，因着雷铮有张JiNg致俊秀的脸庞与五官，所有人都当他文弱，不曾往另一方面联想。

    其实这几年内，雷鸣不是不曾指派任务给雷铮。雷铮只是歛下了眸，低声地喃着：「大哥……我不想杀人……看见血……就好似看见那一日爹与娘……」

    流眉凤目，细长眼睫在月光洒落下轻轻在他半歛的眼眸上遮出细碎的影子，宛如一只歛翅停驻在他眸间的蝶。

    雷鸣听着，但不语。雷铮有些惶恐地抬起头，深怕雷鸣因自己的婉拒而生愠。然他只是看见雷鸣无有情绪地凝视着自己，瞧不出任何愠怒。须臾，他才挥了挥手中握着的信，让他退下。

    雷铮恍恍惚惚之间，忆起这些往事，他知道，大哥是包容自己、心疼自己，所以默许了自己身处於雷风帮之中，却自外於帮规与制度。

    然而，初星呢？往後的她……会成为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凶手麽？她……看见血，也会像自己一样，想起最不堪的、双亲相残的那一幕麽？

    如此一来……她该有多麽痛苦。

    「大哥？」雷铮在沉默须臾後突然唤了雷鸣。

    「嗯哼？」

    「大哥近日忙，很久没教我练剑了，改日若大哥有空，可否帮我看看这些日子以来，铮弟有无哪里生疏了？」

    「你不是每日都自己去练的麽？你的资质亦很好，每回练习都能有进步，只怕让我去看，也没有什麽可以教导的了。」提及此，雷鸣倒是欣慰。在帮务繁忙的日子之中，他确实想花点心思在督导雷铮剑术之上，无奈常常分身乏术，然看雷铮资质过人，不须自己时时在旁提点，也能自行领悟而有所进步，倒教他放下了心头的一件事。

    「我怕自己练得不得要领，想请大哥指点。」

    「那便後日下午吧。」

    「谢谢大哥。」雷铮浅浅笑着，似是欣喜，有一个傻念头一直盘桓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不只要练，还要练得b初星更厉害、更顶尖。如此一来，若初星为了杀人感到痛苦时，还有他可以替她做这些事。若她不愿，还有他，愿意在这以杀人为业的雷风帮之中，替她护守一片远离血腥之地。

    雷鸣看见雷铮恍惚许久，只当他是被窗外什麽东西x1引了注意力，也不唤他，直到雷铮回过神来，雷鸣恰巧瞥见雷铮转过脸的刹那，瞬间有些怔愣。

    「铮弟，你真是长越大，越像你娘了。」

    「嗯……是哪……」雷铮笑了笑，想起母亲，还是有着淡淡的哀戚与思念，在那笑容之外怎麽也褪不去。

    「……真好。」雷鸣亦敛了眼眸，以手支颐，托着腮靠在桌案上，轻轻地说了一句。然轻敛的眉宇之间，却隐约透出一GU难得的悲伤。

    「不会呀，大哥也长得很像──」雷铮突然哑口，止住了话语，因他看见桌案前雷鸣的脸sE逐渐Y沉了起来，方察觉自己失言，慌张地低下了头，不敢抬头多看雷鸣一眼。须臾，便听见前方传来慵懒冷漠的声音，淡淡响在他的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