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 (第1/2页)

    星期一的早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度降临。

    生物钟在六点三十分准时将小倩从混乱的浅眠中拽出。即使没有闹钟，没有母亲催促的喊声，身T里那根绷了十一年的弦，还是在那个该起床准备上学的时刻，自动拉紧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栅栏的影子尚未出现，房间里一片黎明前深沉的灰蓝。

    心脏在x腔里突兀地、沉重地跳了一下。

    星期一。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Si水，漾开一圈无声的、带着刺痛感的涟漪。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阿雨的意识已经同步苏醒，进入了低耗警戒模式。但真正属於小倩的那部分，却漂浮在一片茫然的、惯X的焦虑里。

    大脑的某个角落开始自动运行程式：周一升旗仪式，第一节是语文，要交上周布置的作文，数学课可能讲新章节，课间C……

    然後，这些闪过的碎片猛地撞上现实冰冷的墙壁——铁栅栏、紧闭的门、身上不属於自己的丝质衬衫和羊绒开衫。

    程式运行出错，卡住。

    焦虑没有消失，只是失去了目标，变成一种悬浮的、无处着落的慌乱。她应该起床，应该洗漱，应该穿上一套校服，背上那个沉重的书包，走出家门，汇入清晨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流……

    但她现在该做什麽？

    继续躺着？

    还是起来，面对这个没有课表、没有铃声、只有未知「在场」命令的星期一？

    这种失去座标的空白感，b明确的恐惧更消耗人。她像一只被突然移出运行轨道的卫星，在虚空中无意义地漂浮。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窗外的天光渐渐变成灰白，栅栏的影子开始爬上墙壁。

    七点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阿金那种沉稳均匀的步子。这个脚步声更轻、更……独断。是许磊。

    小倩的身T瞬间绷紧，b以往任何一次听到他的脚步声反应都更剧烈。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被重新定义的不安。在这个本该属於「学校」的时间点，他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宣告。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许磊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挺括的黑sE衬衫，领口扣得严实，外面是同sE的西装马甲，没有系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後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他看起来不像刚起床，更像已经处理过一些事务，身上带着一种清醒而冷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掠过整齐的书桌、未动过的画具、摊开的书籍，最後落在床上——小倩已经坐起身，羊绒开衫滑落肩头，丝质衬衫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醒不久的迷茫和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许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读取她眼中那抹与往日不同的、属於「周一清晨」的惯X焦虑。他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门口，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

    「从今天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寂静的冰面，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重量，「你不用去学校了。」

    话音落下。

    房间里，连尘埃飞舞的声音彷佛都消失了。

    小倩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看着门口的许磊，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宣告着权威与外界事务的黑sE衬衫。

    那句话在她耳边回荡，却没有立刻进入理解层面。它太突兀、太绝对，像一把快刀，将她潜意识里还连着旧世界的、最後那根细若游丝的线——「唰」的一声，斩断了。

    不用去学校了。

    不是「暂时」，不是「这几天」，是「从今天起」。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第三排靠窗那个座位，将永远空下去。

    意味着不会再有人点名叫「陈小倩」。

    意味着那张写满计画的课表，那些没写完的习题，那些对月考和未来的模糊焦虑……全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意味着她作为「学生」的这个身分，被单方面、永久X地注销了。

    许磊看着她脸上瞬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