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 (第1/1页)

    那天之後，名雪发现寒川凛夜开始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

    早上七点二十分，他会经过文学院前面的长廊。她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的长椅上看书，等他经过的时候「刚好」抬起头。

    他看见她，脚步顿一下，然後走过来。

    「你怎麽在这里？」

    「文学院啊，不然要去哪里？」

    他低头看她手里的书，封面朝上——《解剖学图监》。

    「……这是医学院的书。」

    「喔，帮朋友借的。」

    他没戳破她。只是在她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早餐——便利商店的三明治和铝箔包饮料。

    她把书阖上，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给你。」

    他打开，里面是亲手做的便当。蛋卷切得整整齐齐，小番茄摆成Ai心的形状。

    他看着那颗Ai心，愣住。

    「怎麽了？」

    「没有。」他把盖子盖回去，声音有点紧，「只是……很久没有人帮我做便当了。」

    jiejie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做。但jiejie的便当永远是乱七八糟的，蛋卷焦掉，饭捏得太紧，她会不好意思地说「将就一下」。他每次都吃光，说好好吃。

    他把便当收进书包，没说话。

    名雪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发呆。

    &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碎碎的，晃来晃去。

    「凛夜。」

    「嗯？」

    「你下午有课吗？」

    「有。病理学。」

    「那我下课去接你。」

    他转头看她：「为什麽？」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低头对他笑：

    「因为我想见你啊。」

    说完就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捧着那个装了Ai心便当的保温盒，耳朵红得像番茄。

    医学院的课总是拖很晚。

    名雪坐在外面阶梯上，从h昏等到天黑。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才看见他从大门走出来，背着书包，旁边跟着几个同学。

    「凛夜，一起去吃饭啊？」

    「不了。」

    「欸～每次都不去，很见外耶——」

    他没理他们，径直走向阶梯。

    走向她。

    「等很久了吗？」

    「还好。」她站起来，脚麻了，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她，那双金属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

    她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你的手，真的是暖的。」

    他没说话。但也没放开。

    旁边的医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谁啊？」

    「凛夜的nV朋友？」

    「不可能吧，凛夜那种人会有nV朋友？」

    他们走远了。

    夜sE里，名雪轻轻笑了一声：「他们说你不可能有nV朋友耶。」

    「嗯。」

    「那你觉得呢？」

    他没回答。

    但她感觉到，他扶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点。

    後来他们去了一家路边摊。

    他吃拉面，她吃煎饺。她把自己盘里的煎饺夹一个给他，他看着那个煎饺，看了很久。

    「你不喜欢吃吗？」

    「没有。」他低头把煎饺送进嘴里，嚼了嚼，「喜欢。」

    他没有说的是——

    他喜欢的不是煎饺。

    是有人把食物夹给他的感觉。

    jiejie以前也会这样。把最後一块r0U夹给他，说自己不饿。後来他知道她其实很饿，只是想把好的留给他。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汤的热气蒸上来，薰得他眼睛有点酸。

    「凛夜。」

    「嗯？」

    「下一次，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

    「下下礼拜，学校附近有庙会，我们去逛好不好？」

    「好。」

    「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去哪里走走好不好？」

    「好。」

    她笑了：「你什麽都说好。」

    他抬起头看她。

    「因为是你说的。」

    她愣住了。

    然後她的耳朵也红了。

    吃完饭，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很暗，行人很少。走着走着，她感觉他的手轻轻碰到她的手背。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试探。

    她没有躲开。

    他停下来。

    她也停下来。

    路灯在他们头顶上，嗡嗡地响，有飞蛾绕着光打转。

    他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夜sE，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名雪。」

    「嗯？」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事？」

    他张嘴。

    然後——

    「学长！」

    一个声音从後面传来。

    他们同时回头，看见一个nV孩跑过来，是之前图书馆里被凛夜贴额头的那个学妹。

    「学长！我找到你了！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学妹看了名雪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我喜欢你！从那天你把手放在我额头上的时候，我就一直……一直想着你！我知道你可能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名雪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凛夜。

    他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

    他的义肢在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过了很久很久，他开口了。

    「那天我贴着你的额头，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你的难过。但那是因为你难过，不是因为你是你。」

    学妹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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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对我只是……」

    「我对每个人都是那样。」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稳，「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转头看向名雪。

    名雪心跳停了。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在等她。

    等她愿不愿意，握住这双曾经只想着jiejie的手，这双曾经只会贴在病人额头上的手，这双不知道该怎麽牵手、却想学着牵她的手。

    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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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握住。

    暖的。

    学妹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下来，转身跑了。

    他们没有追。

    只是站在路灯下，握着彼此的手。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说：

    「名雪。」

    「嗯？」

    「我找到那句话了。」

    她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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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把她的手握紧，像是握着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然後他说了一句话。

    很小声，像怕吓到她。

    「是Ai。」

    她愣住。

    然後她笑了。

    笑得b那天晚上的月亮还亮。

    「我知道。」她说，「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