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没有滤镜的镜子 (第1/1页)

    谘商室里的空气乾燥而安静，只有加Sh器喷出的白雾，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这与喧嚣的演唱会现场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那种恐慌的、空洞的心跳声。

    苏蔓和林浩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那是他们心里无法跨越的鸿G0u。

    我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两份刚填好的问卷。

    「很有趣。」我推了推眼镜，看着纸上的字，「在我是谁这一栏，苏nV士，你写的是K_Universe站长；林浩，你写的是K的守护者。」

    两人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把K这个字拿掉，你们是谁？」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镜片，「试着回答我。」

    沉默。

    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

    苏蔓的手指抓紧了那个价值不菲但现在却显得格外讽刺的Ai马仕包。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我是……一个家庭主妇？一个失败的mama？一个被丈夫停卡的妻子？」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她高傲的脸上。

    「不。」我打断她，「那些是身份，不是你。苏蔓，你为什麽要在那个网路世界里当nV王？你在现实生活中，究竟缺了什麽？」

    苏蔓的眼眶红了。她不再是那个在机场颐指气使的富婆，此刻她只是一个渴望被看见的中年nV人。

    「因为在家里，没人听我说话。」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老公只会跟我谈钱和孩子的成绩，nV儿嫌我罗嗦、跟不上时代。我在那个家里像个透明人。但在网路上……只要我发图，几万个人喊我jiejie，几千条评论夸我审美高级。那一刻，我觉得我活着，我有力量，我能掌控一切。」

    她捂着脸，哭声压抑而破碎：「我以为我是在捧红K，其实我只是在求救。我想让那些赞美声，盖过我家里那Si一样的寂静。」

    我点点头，递给她一张面纸。这是典型的「代偿X满足」。她在虚拟世界建立的帝国越宏伟，现实世界的废墟就越显眼。

    接着，我转向林浩。

    他缩在沙发角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那你呢，林浩？」我问，「你为什麽要追着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跑遍半个地球？甚至为了他负债、失业？」

    林浩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边的牛仔K。

    「因为……他不一样。他那麽耀眼，那麽努力，那麽完美。」

    「那是他。」我温和地提醒，「那你呢？」

    「我？」林浩苦笑一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我是垃圾。学历普通，长相普通，工作无聊，没人喜欢我。只有在追星的时候，当我拍到独家照片，当我在群组里爆料行程的时候，别人才会叫我一声大神。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沾到了K身上的光，变得不那麽普通了。」

    「这叫做理想化投S。」我在病历本上写下这行字，「你把你做不到的梦，寄托在他身上。你觉得只要他成功了，你就成功了。但事实是，他住进了豪宅，而你被房东赶出来。」

    这句话很残忍，但林浩没有反驳。经过昨晚K崩溃的那一幕，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个光是借来的。」我放下笔，看着他们，「现在太yAn下山了，该把光还回去了。」

    苏蔓抬起头，妆全花了：「那我们该怎麽办？那个洞还在那里，不追星，我拿什麽填？」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yAn光刺眼而真实，照亮了这间小小的诊室。

    「从一件小事开始。」我说。

    「林浩，你摄影技术很好，对吧？苏蔓都夸你拍得好。」

    林浩愣了一下，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拿起你的相机，不要拍明星。去拍路边的流浪猫，去拍早晨的菜市场，去拍你那个破旧但真实的出租屋。把你从K身上移开的关注力，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分给你自己。」

    我又转向苏蔓。

    「至於你，苏nV士。你那台几十万的相机，能不能哪怕一次，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记录？回家去，就算进不去门，也在门口等。不要用钱砸你的nV儿，试着用你当站姐修图的那份耐心，去听她说一句废话。」

    两人走出诊室时，脚步依然沉重。

    这不是电影，没有奇蹟般的痊癒。他们依然面临着债务、离婚危机和巨大的空虚感。

    但在门口，林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格式化的记忆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拍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蔓看着那个垃圾桶，沉默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解除了对丈夫和nV儿的封锁。那是一个危险的动作，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那些愤怒和指责。

    但这一次，她按下了通话键。

    「喂？」电话接通了，nV儿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是我。」苏蔓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mama在听。」